从医院购买91支地塞米松磷酸钠注射液。

撰文 |万顺顺

来源 | “医学界”公众号

(资料图片)

2019年7月，山东临沂费县女医生刘畅（化名）在网上公开举报其同为医生的前夫高某森长期盗取医院药品，多次向其投毒。

时隔6年，刘畅才等到她的前夫被批捕。今年4月28日，高某森涉嫌故意伤害罪被警方批捕。但刘畅对“故意伤害罪”并不满意，她向“医学界”强调：“应该是故意杀人。我还这么年轻，这一辈子都被毁了。”

重伤二级

“医师证、驾驶证、身份证，在长一颗青春痘都难过好久的年纪里，我比别人多了一个残疾证。”刘畅的残疾证上，残疾等级为三级，基本上能够完成日常生活活动。

“我现在不能长期地站立，也不能久坐，缓慢地行走一段路可以，也就是医学上说的不能负重。”刘畅告诉“医学界”。

2019年9月，刘畅在临沂市人民医院被诊断为双侧无菌性股骨头坏死。经过司法鉴定，她的身体损伤程度为重伤二级。

费县公安局出具的《鉴定意见通知书》写道：

刘畅于2019年9月4日检查发现的双侧无菌性股骨头坏死，不排除与既往使用激素类药物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但因间隔时间较长，现有资料无法明确该股骨头无菌性坏死与2016年11月份使用地塞米松磷酸钠注射液存在因果关系。

2016年10月末，刘畅感觉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全身疼痛不说，手脚还不时抽搐，脸部浮肿变形。我以为是免疫力下降，得了感冒，又疑惑和普通感冒症状不太一样。”

刘畅说，高某森劝说她不需要去医院，在家里打几天吊瓶就好，她同意了丈夫的建议。

二十多天后，刘畅的体重又增加10多斤，她变成“满月脸”“水牛腰”，并出现了抽搐、昏迷、肌肉无力和血糖超标等症状。费县妇幼保健院的检查单显示，刘畅的空腹血糖含量达到18.5mmol/L。

一个月之内，她辗转费县人民医院、临沂市人民医院、山东大学齐鲁医院三家医院，“当时也没治疗，不停地寻找病因。医生说可能有两种原因，一是得了肿瘤，另一个是外源性使用激素。当时谁也没想到用激素投毒，大家都考虑我是不是得了肿瘤。我们家里人都是医生，他们觉得不对劲，但反复检查也没找到问题。”

山东大学齐鲁医院2016年12月10日的诊断证明显示，刘畅被诊断为多囊卵巢综合征、2型糖尿病、代谢综合征。“我的血糖现在已经恢复正常，当时很可能是激素型糖尿病。”

2017年9月底，她在家中发现7支未使用的激素类药物地塞米松。

“高某森想要谋杀我。”她带着家里发现的药剂去公安局报案。

91支地塞米松磷酸钠注射液

地塞米松磷酸钠属于肾上腺皮质激素类药，它具有抗炎、抗过敏、抗风湿及免疫抑制作用。

作为一种长效激素，它不可以长期使用，且有很多副作用，包括颜面水肿、满月脸、水牛背；还容易出现糖耐量异常，引起血糖增高；容易出现胃肠道的反应、容易造成骨质疏松，可能出现病理性的骨折。

根据梁邱中心卫生院《门诊医师处方明细表》，高某森自2016年3月15日至2017年10月31日，以患者身份购买地塞米松磷酸钠注射液（5mg*10）81支（刘畅表示，她和公安机关后核实为91支）。

2019年7月，刘畅在网络上的公开举报信引发舆论关注后，高某森曾在网络上发布《关于我前妻化名刘畅视频指控我的事实真相》，表示刘畅对输液药品知情并认可，给予地塞米松为了退热。

“地塞米松前后四个月分两次共给她用了11支，分十几天合计输液55毫克，而且也不是大剂量长期使用，对人体不会造成严重伤害。”他在回应中写道。

“当时他说给我用了11支，警方问询过他，剩下的药品去哪里了？他说给姐姐家孩子治疗皮肤过敏。现在鉴定意见出来了，提示我是长期、大剂量激素中毒。11支地塞米松不会导致双侧无菌性股骨头坏死。”

今年3月18日，费县警方对刘畅被故意伤害案立案侦查，4月13日高某森被警方刑事拘留，4月28日被检察院批准逮捕。

“现在警方审讯了高某森和他的姐姐。他的姐姐也交代了是弟弟教她说多取用的地塞米松是为了给孩子治疗皮肤过敏，现在她涉嫌伪证罪。”刘畅从办案机关得知高某森已经招供，药物全部用在刘畅身上。

影响可能伴随终身

“在高某森被警方刑事拘留的前2个月，他刚刚从外地学习回来。”刘畅表示，2017年自己的实名举报对高某森没有任何影响，他被医院重用，送到市里学习了两年。

而刘畅因健康原因，从一名临床妇产科医生转向行政后勤工作，“类似每天别人来盖个章这种工作，因为我没办法经常来回走动。”

被确诊为双侧无菌性股骨头坏死后，刘畅多次住院治疗，最长的一次住了半个月。“手术是唯一的治疗方法，没有药物可以治疗。住院的时候做一些冲击波之类的物理治疗，也没有很好的效果。”

“现在我两条腿坏死，尤其是左腿大面积坏死，已经不可逆了。正常人的骨头是一个完整的球形结构，我的左腿股骨头已经塌陷，没办法再去做任何的补救措施。”刘畅表示，可能案子结束后，她就要去做人工髋关节置换手术。

“人工髋关节能管15年左右，我现在30多岁，如果活到70岁可能要做3次手术。另外大量的使用激素之后，我的骨头脱钙，就像饼干一样很脆。做手术打那些钉子能不能固定住还是一个问题。”

刘畅还有很多担忧：“激素导致的副作用会伴随着终生，我在今后得糖尿病的几率会大大提高，未来会伴随我的是激素性青光眼、激素性白内障等一系列不可知的副作用。”

使用地塞米松进行投毒的案例早有先例。据“澎湃新闻”报道，2014年，内蒙古赤峰市第二医院田继伟在主任张某水杯中下药，时间长达两年，张某大量摄入地塞米松等激素类药物患上股骨头坏死、库欣综合征、白内障、继发性骨质疏松症（重度）等多种疾病。

之后张某不堪病痛，服药自尽。田继伟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两起案件有相似之处，我就只有一点要求，不应当以故意伤害来定罪，而是故意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