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吾嘶

或许没有人没遭受过不实的传言吧，或许没有人没主动或被动地转发传播吧，或许很少有人在得知是谣言后主动辟谣吧，或许很少有人主动辨别谣言并阻断其传播吧。谣言是一只凭着推测、猜疑和臆度吹响的笛子，闻声而动甚至添油加醋的都是让这笛声更刺耳的帮凶，而找到笛声来源、堵住笛孔、折断笛身的人应该被称为英雄。

大鹏导演的电影《保你平安》就塑造了这样的一位英雄，直面“谣言”这一古老又当下的社会议题，发出具有时代性和力量感的声音。

(资料图)

之所以说这个议题古老，是因为我们每每面对谣言时都会提到三个成语：众口铄金、三人成虎、人言可畏。若我们像辟谣者一样追根溯源，才恍然发现，这三个成语分别出自春秋时期的《国语》、西汉成书的《战国策》和战国末年的《诗经》，粗算一下每个成语都有2000多年的历史了。如按《人类简史》中的说法，在7万年前人类语言革命初期就已经有了“狮子在东岸，快过河了”“狮子不在东岸，在西岸”的谣言。

而这个议题又何其当下，就在《保你平安》2月17日宣布定档后的两天，全网得知因染粉色头发而遭网暴的杭州女孩在今年1月自杀离世，她只不过是染了一头粉色头发，却招致“头发染得跟酒吧陪酒一样”“夜店舞女也有硕士文凭”等等污秽不堪的评论。

无独有多，2018年8月德阳安医生因不堪网络暴力、人肉搜索在车内吞食500片安眠药自杀离世。2020年一杭州女孩去拿快递被人拍了视频，然后在社群中被造黄谣成“女子出轨快递员”，遭遇“社会学死亡”。还有寻亲男孩刘学州、网红管管，还有很多，多到当时转发传播的网友都已经忘记他们或她们姓名了。

无今有古，1935年3月8日妇女节，阮玲玉留下写有“人言可畏”的遗书后吞食30粒安眠药自杀。其后鲁迅先生曾写文悼念，言辞中多有愤慨、悲观，“她们的死，不过像在无边的人海里添了几粒盐，虽然使扯淡的嘴巴们觉得有些味道，但不久也还是淡，淡，淡。”

相信大鹏导演在创作《保你平安》时一定也做过这些功课，相信他也一定问过自己一句这样的话：“从来如此，便对吗？”因谣言而被侮辱、损害乃至失去生命的即便有很多，谣言产生、传播的历史即便有很久，但一定是不对的。

如何在群言混淆中刨根问底，如何在积非成是里分明黑白，这些被混淆的是非包裹了欲望的投射，模糊乃至无视了事实，利用了群体极化的心理，还以看似具体的时间、地点、人物打扮成故事的模样肆意流窜。如果说用魔法可以打败魔法，那大鹏创作这部作品，就是“用故事打败故事”。

《保你平安》的时间是当下的任何一个时刻，地点是任何一个城市，人物是以直播带货卖墓地为生的中年魏平安（大鹏饰），事件是他要为自己的客户韩露辟谣。韩露把自己大病险的136万保险金捐给了自小长大的福利院，这一善举被媒体报道后，有人造黄谣说她是“坐台小姐”。

如前所述，如大家所见，这样的社会事件并不罕见，而电影中的韩露已经是生物学意义上的死亡之后，这个黄谣还让她死后不得安宁。哪怕只为这一点设定，《保你平安》都值得观众的掌声。

不过，大鹏“用故事打败故事”的技巧不止值得掌声，更收获了无数笑声。《保你平安》是一部标准的、地道的、工整的喜剧电影，除了集合了大鹏、马丽、李雪琴、王迅、尹正、潘斌龙、贾冰、杨迪、乔杉、刘金山、梁超等喜剧演员外，它也完全遵循着喜剧类型的创作规律，充分利用了喜剧性的其中一个来源——不协调。

魏平安顶着一头绿色的头发，开着一个用铁锁锁住后备箱的汽车，为一个在所有人看来都毫不相干的“死人”四处奔走，认死理，一根筋，为辟谣跑断腿，而且面对着失业的风险，这是违背常情、常理、常识、常规、常态尺度的。

此外，喜剧电影除了滑稽和怪诞外，最常使用的是幽默和讽刺模式，《保你平安》也娴熟地运用在全片之中。

幽默喜剧中肯定性的人物从逆境向顺境过渡，魏平安即是典型。在女儿眼中他是不着调的爸爸，在领导眼里他是不懂事的员工，在很多人嘴里他还是一个坐过牢、不靠谱的失败者。但他一直在“做你认为正确的事”，从而到最后走向顺境。

讽刺喜剧里否定性的人物从顺境向逆境过渡，电影中比如马丽饰演的冯总、贾冰饰演的金董事长、刘金山饰演的董事长等等高高在上的大人物。

很多看过电影的观众都觉得大鹏作为导演可见地进步了，也都认为《保你平安》是一部优秀的、高品质的喜剧电影。归其原因是它很好地运用了喜剧技巧，除了使用幽默和讽刺模式，电影中所有情节、台词的设计都与故事核心“谣言”有着强关联。

最典型的就是魏平安入狱服刑的真相，也被传成各种版本的谣言。宠物店的托尼（尹正饰）说魏平安把自己兄弟老婆睡了，还把自己兄弟打了，冯总（马丽饰）说魏平安把自己兄弟睡了，还把兄弟媳妇打了。而事实是祁致富（王迅饰）所说，他老婆的前夫天天上门闹事，魏平安为了给自己出头，一脚踢得闹事者丧失了生育能力，因此蹲了五年牢。

魏平安本身就是谣言的受害者，而且在为韩露辟谣的过程中，又遭遇新的谣言。因为淋过雨，所以总想着给别人撑伞。魏平安刚开始或有私心，为了给女儿去除右腿的大胎记不能退还费用，但后来他与女儿相互鼓励，一往无前。这两条线起初平行，后来交错，直到互相影响，也是一部成熟类型电影的叙事技巧呈现。

《保你平安》还有最有力量的一处设计，那就是当魏平安经历翻山越岭、东躲西藏、颠沛流离后在网吧找到了黄谣的始作俑者，他如此不起眼，而且他只是看到女孩捐款的热搜新闻后随手写了一条评论，希望凭借热评可以兑换积分。他不认识韩露，也从未听过韩露是不正当职业。然而就是这样一个行为，却给韩露以及所有相关的人造成了如此深痛的伤害，这也是电影最现实、也最讽刺的地方。

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为苍生治水者，不可使其沉溺于湖海。让我们高兴的是，故事最后，魏平安为韩露正名，也破除了自己身上的谣言，韩露报之以盛大的烟花。让我们更高兴的是，故事之外，造谣杭州“女子出轨快递员”的两人因诽谤罪被判处有期徒刑1年、缓刑两年，德阳安医生网暴事件中的三个行事人因侮辱罪被判处应有的罪行。

电影内外，都使得我们坚信：众口或可烁金，但千万人中有辟谣者；三人或可成虎，但平凡人里定有打虎英雄；人言或许可畏，但法网恢恢疏而不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