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征服》里，刘华强对局宋老虎有一句经典名言：不气盛叫年轻人吗？

按照强子的标准，最近台湾省的年轻人那是相当的气盛。

4月20日上午8点左右，刘某在台湾省新北市土城区青仁路拦住了一辆出租车，上车后，刘某告诉司机自己要去四川路一家当铺。到了当铺门口，刘某直接下车，车门都没来得及关，就从包里掏出冲锋枪，对着当铺开始扫射。

(资料图片)

因为这个场面太过超现实，路过的行人还有出租车司机显然都没有反应过来，所以现场甚至没有看到人群惊慌逃窜，大部分人都处于懵逼状态。

根据不同媒体报道，刘某发射子弹数量在42枚到65枚之间，总之肯定足够把当铺门面给打个稀巴烂了。

扫射完之后，刘某重新回到出租车上，告诉司机自己要去派出所自首，路上他还给律师打了个电话。关键是这个刘某才17岁，大家回想一下自己17岁的时候比得上这位年轻气盛吗？

就在前一天凌晨，两伙人刚刚在台北市一个停车场进行枪战，然后双方一个逃一个追，一路从台北市追到了新北市，期间共开了11枪。

而在4月10日，还有少年枪手向另一家当铺开了3枪。

11天时间发生3起枪案，未免太不把台湾警察当回事了，而根据警方推测，这几起枪击案很可能相互之间有关联，涉及台湾黑帮之间的冲突。

到了4月底，台湾警察终于在马来西亚把指使这些年轻人的嫌犯逮住。整个事件总结起来也很简单：“竹联帮”弘仁会与华山帮因为一些账目问题出现了矛盾，一方开枪示威之后，另一方咽不下这口气，一来二去就越闹越大。

当然，这一连串事情之所以引起这么大关注，除了因为闹得太大，更是因为里面出现了太多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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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显然，上个月的枪击案不是孤零零的个例，只是恰好露出水面的一角冰山。

5月23日，台湾省新北市警方又端了竹联帮明仁会的一个据点，在现场抓了28人，还缴获了不少毒品以及弹簧刀、橡胶警棍等凶器。根据台媒报道，这28个人里面有几个人甚至是国中生。

在同一天，新北市警方还抓了另外14个人。根据警方介绍，事件起因是两个年轻人在网上起了口角之争，其中一个人就找了竹联帮旭仁会，让大哥给自己撑腰。

结果大哥也挺讲义气，直接领着十几个人打了对方一顿，还把车给人家砸了。

警察把这些人逮起来之后，发现有5人为台北市及新北市在学的初中生及高中职学生，这几个人也承认自己已经加入了旭仁会，还参加了3月份黑帮搞的春酒。

这些人说的春酒，当时还因为过于高调，请了170个旗袍辣妹迎宾待场、桌边服务，引起了很多争议，当时台北市长还信誓旦旦表示，“绝不容许黑道肆意横行”。

2个月过去，效果大家都看到了。

顺带一提，上面那个帮小弟出气的大哥，年纪也只有19岁。

从这些不断发生的案件看来，台湾黑帮里年轻人越来越多，甚至出现了很多中学生。

很显然，这不是错觉。

虽然台湾黑帮产生的时候，确实年轻人很多，但是按照正常的思路，社会发展这么多年，黑帮中的年轻人跟当初他们“创业时期”相比，通常会有所减少。

实际上，台湾黑帮最开始的发展也确实是这样。根据台湾学者的研究，黑帮中年轻人增多，甚至到学校中招兵买马的现象，应该是从20世纪90年代开始逐渐严重的。

根据台湾警方的数据，1996—1998年，警方查获13件黑帮渗透校园案件，涉案学生72人。结果到了1999年，1—5月份就查获了6起案件，共计55人。

1999年底，时任台北市“议员”的李彦秀抽样调查了黑帮入侵中学校园的情况，发现台北有1200名中学生加入了黑帮，曾带凶器上学的学生超过1万人，这场面就相当壮观了。1996年5月，台北县十几名初中生为了参加竹联帮元老儿子的葬礼，甚至集体旷课。

进入21世纪之后，这种情况并没有缓解，反而变本加厉。

根据2004年的一项调查，台湾有37%的学生表示校内有学生参与帮派的情形，24.3%的学生表示校外帮派在校内招募成员。2006年，台北县警方查处了竹联帮“天鹰堂”堂口，发现“总护法”是一个17岁的少年。

17岁能当上“总护法”，看来竹联帮对新生力量确实非常重视。

不只是竹联帮，根据当时同样被抓的“四海帮海功堂”堂主交代，台北市有一半中学里面都有他们帮派的成员。不同的帮派划分了不同的势力范围，每个帮派各自对自己地盘上的学校进行渗透。

为了拉拢在校生，这些帮派也花了不少心思。

通常来说，帮派在招揽学生的时候，会先吸引一些有前科或者不喜欢读书的辍学生加入，然后通过他们进一步打开进入学校的缺口。为了鼓励他们多招人，台湾的黑帮常常会采取“老鼠会”（多层次传销）的奖励方式，招的人越多，获得的好处和提拔也就越多。

这其中，虽然有些人是被胁迫才加入帮派，但大多数加入帮派的年轻人都是自己选择加入的。

除了威逼，最常见的方式自然是利诱。

很多帮派会把学生经常聚集的场所，比如红茶店、电玩店、舞厅等当作招收新人的据点，在这些地方引诱不谙世事的学生加入。而面对缺钱的学生，最简单直接的方法就是给钱，就算金额不算太高，但对于中学生来说，吸引力已经足够了。

而更加“体贴”的帮派，还有更骚的操作，比如他们会对初中生说，只要你加入我们的帮派，组织会给你介绍女朋友。

而思维更加开放的黑社会，进入新世纪后，迅速学会了利用网络的力量。2005年4月，台湾“竹联帮风堂风麒会、风刹队”的网页上，公然张贴了招新启事，并列了9项“入队资格”，其中一项便是“国中或高中生”。甚至有很多中学生在玩游戏的时候，都能收到加入帮派的邀请。

胆子大一点的帮派，会直接跑到大街上拉人。2008年7月，新竹一名黑帮成员直接在台军军营附近开了家饮料店，以“包吃包住还发零用钱”来引诱青少年加入，甚至公然在学校门口散发“入帮申请书”，可以说十分敬业。

这些加入帮派的年轻人看到前辈们吃香的喝辣的，自然更加卖力，“少年玩乐需要钱，觉得加入诈骗集团当车手赚钱，比到超商打工轻松; 明仁会高调举办春酒，少年看到老大开跑车、美女排排站，心中都羡慕不已，遇到打架甚至开枪，都会有少年争着想出头”。

除此之外，帮派也能给许多年轻人提供不小的归属感，“他们很享受这种互挺、结群感觉，这不是短期几波扫黑或喊口号就能解决”。

问题是，黑帮找这么多年轻人干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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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肯定的是，不是因为年轻人更能打。

虽然年轻人因为老大的吩咐，就能够打出租车跑到对家地盘上扫射，但现在毕竟已经2023年了，拳头大已经不是最重要的品质了。

那么黑帮看重这些年轻人什么呢？第一点就是听话。

也许拉拢成年帮派成员还需要老大们动动心思，但是年轻成员完全不需要太费事，他们总是比成年人更加听话、更加死心塌地。

根据台湾媒体报道，曾经有一个少年被老大下命令，让他“开五枪”，结果他直接打中了目标任务的大腿，然后被对方同伙当场制服。根据他在警局的交代，大哥找人出任务的时候，是现场抽签，他被抽中后“一度感到满满的荣誉感”。

当然，大哥也不是完全甩手不管，在执行任务前还给了他5000新台币，让他到夜市上去射几个气球练练手感。这位小年轻给警察抓到后还死活不透露大哥的身份，可以说很讲义气，回到家还问家人“有没有人送钱给你们”，结果发现大哥许诺的“上百万元安家费”，一分也没有给。

除了忽悠这些年轻人去执行这些类似“送人头”的任务，如今黑帮最喜欢让年轻干的事情是贩毒和诈骗。

在贩毒行为中，底层年轻成员被称作“小蜜蜂”，他们每天都会守着“生意手机”等待买家来电，接到电话后就会送货上门。

对于上游的“养蜂人”来说，这些“小蜜蜂”简直是完美的工具人。跟前面说的一样，这些年轻人在被抓之后，基本上不会把名单给供出来，而是第一时间把手机摔坏，尽量销毁证据。另外，这些人也更容易接触到摇头丸、K粉等毒品的消费群体，也就是年轻人，甚至更方便把这些毒品卖到学校里面。

很多时候，这些年轻人甚至不知道自己运的东西是毒品，“干！死了，原来大哥要我们来拿的东西是毒品”。

除了贩毒，年轻人在诈骗活动中也有用武之地。因为缺乏社会经验，黑帮不会让这些小年轻去编造骗局或者进行电信诈骗，而是让他们干必须在提款机前露脸的车手，或是四处张罗收购人头账户的收簿手。

有的人还会直接那自己的同学下手，有人用一本3000—4000的价格收购同学的银行存折，再以1本1万元的价钱卖给上游，赚取中间的差价，“那时候真的很好赚，一天卖个10本都有可能”。除了存折，电话号码、护照信息都能够卖给上游。

当然，黑帮们不会天真到完全依靠年轻人的自觉，如果有人在审讯时把上游给交代出来，就会被帮派视作“抓耙仔”（闽南语，指在背地里打小报告、通风报信的人），“改天被黑道抓住处理掉，尸体漂在基隆河上，我也不会意外”。

除了加入成名已久的帮派之外，还有一些年轻人会自己成立帮派，只不过这些帮派背后通常都会有其他成熟黑帮的影子。

这些帮派经常还会搞一套严密的入会仪式以及帮规，比如不出卖兄弟，不勾引“二嫂”（兄弟的女人），不私用公款等，有的甚至还规定要锄强扶弱。不过在实际操作中，这些充满光辉的规定基本没什么约束力，完全就是摆设。

在台湾黑帮不断年轻化甚至校园化的背后，是不断增加的青少年犯罪。

资料显示，台湾2021年“观察勒戒”的青少年有12562人，比2020年的3682人增加241.2%; 2021年受戒治人为2208人，比上一年增加538.2%。这增长速度简直没谁了。

这个趋势不是近些年才开始的。

根据台湾警方的统计，从2006年到2016年的十年间，台湾少年犯罪人数总体下降了6%，但少年人口总数下降了21%，从比例来看，反而越来越多少年被黑社会组织吸收。而在少年犯罪中，毒品犯罪和诈欺罪在10年间上升了2.5倍。

在更大范围，“少年虞犯”的数量也在不断增加。所谓少年虞犯，是指那些没有18岁，但是有犯罪危险或者相应不良行为的年轻人，简单来说就是“处于犯罪边缘的人”。而不良行为，既包括打架斗殴，也包括吸烟、逃学甚至大声喧哗。

从2006到2016年，台湾省的少年虞犯人数增加了59%，大大增加了黑帮们吸收新成员的人力土壤。

不仅如此，2008年台湾方面还修改了针对黑社会的法律，对组织犯罪嫌疑人进行起诉时，需要更加严密的证据，但帮派的“内部管理结构”很难直接证明，于是有些地方的检察机关6年时间收到上百件起诉案件，结果只有1件起诉成功。

同时，还有法律规定，犯法的少年在执行处置完毕一定时间之后，记录必须消除，让少年可以用白纸的状态，面对社会。

这些规定都让黑帮和年轻人觉得，自己犯罪成本一点也不高，随便作死也没有问题。

另一方面，因为台湾黑社会过于猖獗，导致很多年轻人并不觉得加入帮派是什么说不出口的选择，甚至还会以此来炫耀。

对于很多处于社会边缘或者家庭有问题的青少年来说，加入黑帮反而成了一种“正经出路”，“以前哥哥会打我，还会拿球棒打。他打我、我不敢还手，因为还手他就会抓狂”。

而且，不只是社会边缘人会加入黑帮。台湾曾经最大的校园帮派“东联帮”，在台北市30多所中学发展了300多名学生，该帮很多成员的家长都是公务员或高级知识分子，香主陈维书是一名大学生，父亲还是大学教授。

从2000年左右开始，台湾警方就一直表示要解决黑帮渗透校园、招收年轻人的问题，20多年过去，事情终于发展到了当街扫射的地步。

这要再发展20年，那场面简直不敢想。

参考资料：

报道者：帮会里的少年兄

徐春金、徐呈璋：青少年不良帮派形成过程及相关因素之研究

中青报 ：台湾警方重拳“校园扫黑”人民网：传统帮派渗透 新兴帮派涌现——台湾校园黑帮多